2008年10月21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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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18日星期六
在同行的绿荫下低空飞行 下
相对于[上上]的“现实绿荫”而言,那么一路就是我虚拟中的绿荫。
进入一路,是从写《军校光阴》开始的。
去年差不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犹豫着给《军校光阴》怎样的一个结尾。我并不否认一开始的真实,和渐渐进来的虚拟。后来还是选择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让光阴定格在小许毕业合影的微笑里,让进入一路最初的疯狂与激情告一段落。
我记得写完军光的第二天就是周末,本来周末是有球打的,自己竟然出乎意料地没去。早早的起床,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洗脸,没刷牙,没刮胡子,什么也没做。供暖早就停了,穿着厚厚的睡衣坐着,感受着倒春寒的阴冷。
一位军光朋友在跟贴里说到过我“矫情”。
其实自己平常算是比较直白,比较简单的一个人。或者说我一直在追求并保持着某一种简单。但有的时候,又好像故意把自己弄得特复杂,尤其是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听歌的时候,看音乐频道的时候,比如现在敲键盘的时候,又觉得复杂的不行,这种复杂或许能算是矫情的一种吧。
但也正因了这种矫情,自己需要有一个特别贴合我们这样生活的文字空间,去看,去写。那时候觉得很愉快,回忆是愉快的,和看军光的朋友们互动是愉快的,在这种愉快当中,应该说是很冲动,也很迅速地就完成了自己进入一路的第一篇。
一直到军光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写东西不算是一件轻松的事。结束一个回忆过程的时候,也并不像自己想像得那样,只是结束,只是依旧。结尾的那天夜里就觉得自己一直在亚睡眠状态,半梦半醒的。我也一直在想怎么回答军光们看完结局之后提的问题。
在军光的第一贴里说过真实与虚拟的界限问题。小许的真实性,“我”的真实性,林宇飞,女更年,王亦周,宋浩,等等,所有人物的真实性,至少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没有去苛求真实性,因为这不可能。我原本就是想讲一个故事,幼稚点儿说,想看看自己能说一个多长的故事,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个能不能感动自己乃至与大家一起感动的故事。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军光只是个小说而已,完全没有必要去关注那里面任何一个人物的现状。当然,从头至尾,很多的感觉是真实的,很多的场景也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比如小许,我说过即便他自己真的来看了,他也不会认出来得他自己的,或许只有其中的一两个场景能唤起他的回忆吧。好像也是在哪个回贴子里看到过的,大致的意思大家都希望看到真实,然而看到的终是虚构的故事多。也许这是一对矛盾吧,完全真实,能吸引人么?而完全虚构,又几个人能感兴趣呢?比如说,确确实实发生了的,可能大家会说是虚构;而我觉得虚构的,大家却认为很真实,很生活。因此,真实与虚拟也许只有读者们在阅读的过程中自己体验了,这也许是阅读的乐趣之一吧。
可我又做不到置大家最后关于结局的提问于不顾。很多朋友认为军光的结尾过于悲情,我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已经很清楚地交待了小许的手术很成功,包括刻意交待的,最后的合影照片中他的眼神重新清澈单纯,我原以为大家会和我一样认为,老严的生活依旧,小许也开始了他的幸福生活,一个最接近真实生活的结局。可能是我的笔力不够吧,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结局时的打算。后来似乎找到了一个回答所有提问,所有关心的方式。这就是第二天中午匆匆炮制了另一篇,《谁在舰上行走》,想从小许的角度去说他已经重新开始的新生活。发上去之后我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幼稚了,就像春版的跟贴里说惊讶我的速度一样,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似乎没有必要。因为匆匆结束军光,就是不想生活被这种写作所干扰,而这继而匆匆的开局呢,说实话,并没有信心去完成,怕重复,重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后来放下了很长一段时间。事实上到现在,这篇已经改名为《午后的舰上阳光》又到了想将它结尾的时候,我已然发现当初动笔也许确实是一个错误,没了第一次写的激情。如果说有什么的收获,可能就是每一个有压力不想做事的时候,收获那种在文字当中飞行的放松体验。
和球队的一群朋友一样,在一路的时光中,最值得珍惜的应该是那些一直以来支持着我的朋友,特别是那些与我经历相似并且总会来的朋友,尽管未曾谋面,但每一个ID,甚至每一句评价,他们贴的每一张图,都已经收藏进了心里。
让我一次哭个够。这位老兄从一开始就关注军光,包括他的南京之行拍回来的图片,老兄说看到电视重庆台,说到金三顺,觉得他讲到的每一个细节让我觉得老兄真和军光连在一起了,让我觉得特有动力。当时哭够是没有私下和他聊天的一位,后来加了MSN了,发现他的性格有很多与自己相似的地方。在天涯资料的“我的好友”中唯独加了他一位。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因为那种淡淡相处吧。
能称上兄的还有随缘主人和食尸者两位,前者的人生阅历和文笔,我望其项背。后者的独特关注方式与支持印象深刻。想要特别要感谢的是单纯和solsirefa两位DD,包括后来在《舰上》出现的听爱、唐枫,他们的单纯经常在感染我。有的时候觉得写累了,与他们聊会儿天,觉得挺有意思。
冷月花魂和蓝色糖果的夜晚。花魂这位右岸的MM,她的评点每次都让我很受用,被封ID之后,重新注册上来支持,让我感动。蓝色糖果的夜晚,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就是JZ,后来他才承认了的。不过他也大概只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而顶贴,内容几乎不看。
还有很多,连长与刘海,严冬,春水流,梦六朝,氘氚,tears_down,罗密欧和梁山伯, 龙笑风,hs0077,黑猫的家,恩泽,后来消失了的爱上井柏然,菊花台上菊花开,如果想要全部列出每一个名字几乎不太可能。想要说的是,与每一个ID一起,都会觉得有一种亲切,感受得到某种鼓励,享受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会将这种文字的爱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些未曾谋面的一路朋友们能陪我多久,但我想无论怎样,我都感谢他们,因为他们让一路之于我更丰富,他们让绿荫之于我更惬意。
这些便是我所想要表达的我的现实、虚拟的同行绿荫了。
都去勇敢地寻找并定位自己现实和虚拟的同行绿荫吧。
在同行的绿荫下,让我们一起,轻快的,低空飞行。
[THE END]
在同行的绿荫下低空飞行 上
一年一次的“迎新杯”今年已是第三次参加。正如我和JZ的感情,不经意间已然跨入第三个年头。这一次元旦的比赛结束后,XM并没交待我写些后记之类的任务,但于我的心底里却总想说些什么。
“迎新杯”是自己参加的一个俱乐部每年在元旦举行的国内比赛,这个俱乐部几乎都是G,也有少许几个直人,但他们理解我们的生活。俱乐部好像成立于2002年,一个完全松散的自发组织一起已经走了六个年头,确实不容易。从三年前认识他们,我开始学会排球,而后的每一个周末都会与他们一起运动,一起旅游,一起参加公益,一起说所有让人愉快的话题,做让人愉快的事。
三年中的每一个元旦,都和他们一起比赛,一起参与参加他们组织的迎新晚会。我不知道每一个辞旧唤新的时刻总在这样的氛围里度过,是否有些单调,或者说用一些所谓的主流意义来考量,是否会有些遁世之惑?但我想,至少彼时彼刻的所有感觉是真实的,那些欢笑抑或泪水,都是酣畅并且淋漓尽致的。有时我也偶尔深沉一下,思考诸如意义之类,什么是意义呢?我想,大抵适合自己,并让自己觉得幸福与快乐的人与事,都能谓之为有意义吧。
意义,或许是那一张悉心勾勒,脂粉嫣然的脸吧。08年迎新杯回来之后,在迎新晚会的后台看到CZ认真化妆的样子一直萦绕眼前,挥之不去。那个后台是酒吧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灯光散射在那些横七竖八的破旧桌椅上,一层浅浅的灰尘,有人走过来,就会有微尘在灯光中低低扬起,像是在那被人遗忘的时光中独自起舞。我进屋的时候,CZ坐在一个木桌的一角,面前是他的行李包,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圆镜,在费力地粘着演出用睫毛。那一张脸给我的第一感觉是美的。淡淡的脂粉掩盖住面孔本来的肤色,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桃色。认真地涂抹过的红唇,细心描划过的眉线,有戏剧里的夸张,却明明有一种生活的真实隐现其中。真的,当我第一眼看到时,不觉得一点点不自然,而是感到一个人在投入之后的某一种纯粹的美,一种淡隐了性别,超然于时间的审美愉悦。我和CZ的室友小Z安静地站在CZ身边,在给CZ当不是很称职的助理。不时有人过来催台。但CZ并不着急,认真地做着上台之前的每一项准备。一直到他换上那一袭白色长裙,披上那一段鲜红绸布披肩,走到前台,那华丽的身形被射灯所笼罩,那一张经过他自己悉心勾勒的嫣然的脸出现在大家欢快的掌声里,我的思维仍然局限在意义的扣问当中。在这样的萍水相逢的聚会中,谁对谁都没有取悦和被取悦的义务,但他却在某种牺牲中,给予了别人更多的快乐。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不会怀疑他有易装的乐趣,他能够勇敢地在这样的角色反串中,以这个独一无二的舞台形象成为晚会的主角,成为所有人快乐的源泉之一。这便是意义的一种,因为他愿意,并且能够带来快乐。
意义,大概是那暗自一隅,掩面而泣的泪。XM在我的感觉当中一直是一个很强势的人物,无论他对这个团队的奉献或者说是管理,还是对诸类事务的处理,包括在球场上,常常有一种说一不二的雷厉风行,很是果敢坚强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常常觉得这个自发的团队能够在一起,一群人完全是在工作上不太相干,在没有任何条框约束和牵制的环境当中,能够风风雨雨地走过近六年,固然有这一群人的志趣相投,求同存异,但有一个热心并且强势的管理者肯定是这个团队具备活力的主要原因之一。能看到XM流泪是我觉得特别意外的事。那是在他们队和大连队比赛结束之后。那场比赛,我一直以为他们实力要比大连差很多,没想到比赛却异常激烈,第二局在领先四个赛点的情况下被大连队反超,然后直至输掉。我觉得结果很正常,包括JZ看上去都很平静。但在XM走下场之后,我注意到他走到篮球架的后面,将头伏在自己膝上。他的肩膀在轻微的抖动,或许是不想被别人看出来他在哭吧。一直到AD发现了过去安慰他。那个时候的XM,全无强势,是一种特别无助的,委屈的感觉。后来我的JZ终于也没控制住自己,我无法去安慰他。因为这种哭泣,是一种基于认真之上的情感渲泄,认真地做每一件事,这也是意义。
意义,可能是那轻握的手,靠着的肩。在第一城结束所有行程,大家统一往回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们坐在大巴上,回头再看那灯火辉煌,气势恽宏的第一城时,开始觉得这比赛的时间确乎短暂。或许每一个人在回眸那灯火时,都会不约而地想到这是2007年的最后一天了。一年一年,一天一天,在这一刻,我们总会想到自己,想到未来,生活,或者爱情。大巴行驶在高速路上,车内的朋友有的安静地睡了,有的还在讨论着刚刚结束的赛事。对很多事情都很认真的JZ或许累了,轻轻靠在我的肩头,手放在我手心里,我们一起在这个大巴里依偎着,他没有说话,我们一路同行。大巴渐渐驶进市区,霓虹像我们远离了很久似的扑面而至,华贸中心整个楼体透亮,像几个华丽的妇人站在城市的夜色中间。窗外的车河安静流淌,2008这就要到来的时光在我和JZ坐着的车窗前游荡。在更多人的眼中,对这样的感情的归宿是持悲观论调的,包括我们自己,对于遥不可知的未来,我们无从知晓,无从掌握。其实人在到了一个年龄之后,便觉得山盟海誓之类的东西确实有些可笑或者说不真实,但我想,对于未来与爱情,我并不悲观,因为属于我们的真实,大概就是在诸如大巴上我们轻轻紧握着的手,彼此依靠着的肩。生活在向前,属于我们的每一个平淡的细节平实而幸福地向前着,这可能爱的意义吧。
在士兵突击还播第一遍的时候,我就记住了许三多的一句绕口令式的名言,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做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
比如,在我的工作生活之余,能一直有这样虚拟的、现实的同行绿荫,应该就是很有意义并且极为幸运幸福的事吧。
在同行的绿荫下低空飞行
有的时候只是轻轻一跳,人就在空中了,而且突然身下会有无边的炮火和慌乱的人群,嗖嗖而过的子弹让自己庆幸原来还可以飞行着远离死神;有的时候又像在滑翔一样,贴着纯蓝的海面,身体几乎触着海浪,我会看到海水中的鱼,很认真地想到凭鱼跃,任我飞的词句;而有的时候会像风筝一样,飘摇在半空里,有一根长长的线系着,让我不至于消失;有时不知何故自己就突然成了一朵蒲公英,一阵风吹过来,我就分裂成无数个我,躺在风里面,茫茫然落向未知。
后来我把这些关于飞行的梦说给一个朋友听,他笑言,飞什么啊,这是典型的肾虚表现。我没去深究有无医学根据,不管怎样,我喜欢那种飞的感觉。那种与行走,与奔跑,与一个自然人的常态迥然不同,那种没有了拘束与限囿的存在方式,让我体会到一种模糊的满足,一种隐秘的欢乐。大概对于很多一路同行着的我们而言,或多或少总会有一些隐于主流之中的感受吧?至少我是这样,很多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桎梏,面对同事,面对家人,不得不将自己最真实的某一面深深隐匿,不得不置身于种种禁忌与掩饰当中。我们有着飞的欲望,有着异于主流的取向,但却要行走在现实里,由着属于现实的各种羁绊,各种力量来牵扯住我们,让我们不得不将飞的欲望慢慢忘却,让我们不得不更多地在属于主流的一切空间中求生存。
然而,同行的我们总会找着属于自己的角落,比如“一路”光阴,比如周末的他们……在那些不为更多人所知晓,却为同行的我们所依恋的绿荫里,我们一起,低空飞行。
2008年10月13日星期一
午后的舰上阳光 14
从市里往回走的时候,余大可在中巴车上遇到的那个老乡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说难得他们老家一个地区的几个老乡全遇上了,让他无论如何过去聚一下。
余大可死活要拉我一起过去,我实在不习惯人多,而且还是陌生人的场合,所以我一个先回去了。
上车的时候,余大可无可奈何地拍拍我肩膀,说:“送你一句古诗,十个字,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丛彬,在人间感觉还习惯吧?”
“你说的那是词,不是诗。”
“靠,服了你,路上别翻车啊,我走了。”
前面正要上车的一位大婶狠狠翻了余大可一白眼,余大可嘿嘿一乐,转身走进车站的人群当中。
乘坐的个体户中巴走走停停,司机光着背,开着车里效果滋滋拉拉的音响,来回放着那些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上个世纪的流行歌曲。
车窗边的呼呼风声与那歌声揉在一起,窗外的树快速的从眼前闪过,我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河边,想起了学校,在从前。
也许确实是有一些武断、幼稚吧,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再会喜欢上别人,一直以为自己曾经经历的爱是唯一的,在人生萌发的第一场爱情当中,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拒绝抑或是伤害了自己深爱的人,那个时候就是在放弃自己明明想拥有的东西,选择躲避,以至于在那样自责,自控,在一种内似于自我强迫的巨大矛盾中,自己的思维仿佛停止了,停止在了一个空白的状态当中。后来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只盘旋着一首歌曲,那首我和他曾经珍爱的一首流行歌曲,除了这个旋律,我的脑子空无一人,了无一物。
那一切的一切,一定是因为爱吧?而爱呢?那样曾经让我心碎,并且刻骨铭心的爱,在岁月面前难道就这样褪去了最初的青春色彩了吗?我有点鄙视我自己,那个时候不是觉得爱得深沉,觉得爱得彼此唯一,甚至有过类似于天长地久的闪念吗?可是现在呢?岁月流转,站在光阴这一端的我或者是他呢?
我知道,过去的一定会成为过去,然而当爱情,当很多心动喜悦很多期待而幸福的感受与曾经的那一场爱情一样,在内心再一次萌发的时候,当一个全新的身影慢慢走近自己的时候,我却有些彷徨了,这种彷徨,也许是对于那样深刻过去的某种感念与怀伤,也或许是对未来的某种期待与迷惘。是啊,当这爱重新又来了的时候,我不想,也不愿意去虚伪的,可是这也只是自己似乎是在忽然之间地爱上了而已,而不知道他,甚至他是不是与我一样喜欢同性,这一切我无从知晓。
余大可晚上七八点左右才回舰上,要说他也挺寸的,赶在平时,回来晚了,跟部门长关系不错,说一声,然后部门长假模假式地批评几句就算完事了。
赶上那晚舰队军务部门不打招呼到支队,正好抽到我们舰,要求半小时内,除休假病假人员外,全体到码头集合。说是为了配合什么作风纪律整顿。
大周末的,谁都不知道军务部门会这么缺德。
半个小时过去了,每个部门都有缺人的,缺人就缺人吧。余大可倒霉就倒霉在正好赶集合的时候,他晃晃悠悠回来了。
估计他以为是舰队点名还是什么的呢,喊了一声“报告”,正准备入列,舰队的一个军务参谋上前拦住了他。
“哪个部门的?做什么去了,证件我看一下。”
这小子喝酒上脸,舷梯口的灯底下,那脸红得就像刚刚跑完五千米似的。
估计看到参谋那张苦瓜脸,他也酒醒了一半。
他掏了半天的兜,卷着舌头挤出一句:“报告首长,证件我放内务柜了,没带身上。”
“喝酒是不是?”
“是——,啊,没有,不是!”
“行了,你入列吧。”
那个参谋的感觉就跟猫头鹰似的,特别诡异地笑了笑,然后在他手中的本子,不知道记什么呢,飞速地写了几笔。
在规定时间过了五分钟之后,舰队军务处的一个副处长走到队列前面,说了一些军人作风纪律如何如何重要,说这次整顿是配合海军即将开展的什么活动,大家要理解,要足够重视之类不疼不痒的话,之后也没批评我们舰什么,就上了车,一行人往下一个活该要倒霉单位奔去。
不过队列没解散,舰长板着脸,走到队列前面。
我们舰长是支队有名的“军阀”,绝对是那种见红旗就扛,见第一就上的那种头儿。不管什么孬事,容不得我们半个人出名挂号。
“余大可!”
“到!”
“出列!”
“是!”
“俯卧撑100个!开始!”
余大可看了一眼舰长,再看了一眼队列里他们的部门长,没敢出声。一幅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架式,一边做着,一边还自己数着。
舰长看来真的动了火气,要不然像这种事,到部门长这一层差不多就解决了。舰长没看一边做着俯卧撑的余大可,而是继续训话。
我站在队列里面,看不到队列前面趴着的余大可,但整个脑子里面都是他做俯卧撑汗水涔涔的样子。
舰长说什么我一句没听进去,只是一个劲地自责,上午要是不一起出去,这家伙肯定也不会这么倒霉。
昨天有网友在评论中说,嘿嘿,留我照片也不留言啊,呵呵,大家知道了吧,不是我的照片,嘿嘿,但是,文章大部分是真实的,无论是谁,我想,有这段回忆,比什么都可贵吧!
午后的舰上阳光 13
城北的河好像是通向大海,河面宽宽的。因为流动,水很清澈。两岸的斜坡都是绿茵茵的草皮,坡底的路铺了一层石板,有三五人在这石板上撑着阳蓬,坐着凳子,支着鱼杆,安静地看着河面,等着鱼儿上钩。
或许是因为喝了点儿酒,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心底已经接受了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我们之间的话题也渐渐多起来。
我现在记得比较清楚的是那天不知道他怎么就跟我聊起来港台艺人,说到王祖贤,然后说到倩女幽魂,然后就说到刚刚去世不到几个月的张国荣,然后就说到同性恋,说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心里觉得特别不自然,好像怕他知道但又希望他知道我就是似的。
我暗暗注意他说话时的表情,自自然然,心无芥蒂。
他说,我一直觉得这张国荣挺爷们儿的,就冲他敢于在所有人面前公开他自己的身份,勇敢面对世人,这一举动特男人。这么个人死得太可惜了。
当时,我特别有告诉我也是同的冲动,想跟他说自己曾经的故事,跟他说自己尽管不情愿却仍然远离了的初恋。但我还是忍住了。
“丛彬,说句实话,你喜欢部队吗?”
“还行吧。”
“我喜欢,但也是说不上喜欢的原因。你打算在部队一直呆下去吗?”
“没想过,在哪儿对于我来说都一样。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了。”
“哦,我听部门长说过你家的事。其实父母都不在,一个人也很爽的啊。”
余大可大概也意识他安慰我的这一句话似乎有些不妥,赶紧停住话音,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很抱歉似地笑了笑,他的单眼皮在这种笑容里面,显得眼睛更小了,让我感觉有一种坏坏的帅气和憨憨的傻气。
“是啊,一个人确实也挺不错的。”
我的这句话可能有让余大可不必要自责的成份在里,但自己确实也好像了一个人的生活。尤其是那天,和余大可一起外出的一下午,自己突然又有了一种很久都没有过的那种关心别人和被别人关心的感觉。
夏日的河边,尽管有风从河边吹过来,但是感觉热乎乎的。
余大可一边走路,一边掀着他的T恤扇风,每次掀开衣服的时候,我总想去看他的身体。他的仔裤松松的挂在腰上,能看到他隐约的腹肌。这不像我,不管是新兵连的体能训练,还是上舰以后的千米游泳,始终没有看到腹肌块在我的身上呈现,这也是让我挺郁闷的一件事情。
“去前面树荫坐会儿吧?”余大可说。
大热天的,两个大男人这么沿着河走,也不知道那些钓鱼的大爷们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做什么不法交易,选择酷暑到这河边来接头。
走到树荫里的时候,余大可顺手从地上捡起两根树枝,纵身跳到边上的一个水泥墩子上,手握着树枝,站好军姿,上下左右地比划了几下,动作跟他旗语训练时一模一样,只是手旗换成了树枝而已。
“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吗?”站在水泥墩上的余大可问我。
“我哪知道啊,又不是你们部门的。”
“你们新兵连一点儿都没学吗?刚才那个意思就是‘祖国万岁’!”
说完,他又上下比划了几下,问我。
我当然还是说不知道了。
他开心地说:“告诉你,这个意思是‘向全国人民拜年’,哈哈,去年春节央视晚会剧组还来录我们镜头了呢。”
余大可这时候的表情是那种少年一样的骄傲与可爱。
“再看一下,这个呢?”
“跟你说过了,看不懂啦!”
“哈哈,这个动作很有意义的,一定要记住啊。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爱你’!”
听了之后,我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起来。
我看了一眼余大可,他仍然还是那种炫技而得意的表情,感觉像一个舰上的小教员一样,认真地重复着他的动作。
那一片夏日阳光的树荫里,站在高处的余大可面向我,身形挺拔,军姿标准,手中的树枝从他身边的空气里悄然划过,好像平时特别刚劲有力的旗语动作,此刻,在我的眼里却变得暧昧而亲切,空灵而飘逸。
2008年10月12日星期日
午后的舰上阳光 12
走出美发店,余大可的头发更短了,贴着头皮的板寸,显得更精神。
“快吃饭,快吃饭吧,饿得我不行了已经。”余大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嚷嚷。
不知道是不是有碎头发没处理干净,看他浑身抖来抖去,很不自在的样子,完全没有刚才洗头时的惬意。
“靠,理发的那个傻老爷们肯定没给我弄干净。”
余大可恨恨地说。
我们去的一家酱骨头吃的午饭。那家好像是小城中被我们那些当兵的光顾最多的一家小饭馆了,一到周末,生意尤其火。
“怎么样,比舰上的味道好吧。”
“嗯。”
“重庆的娃儿应该喜欢吃辣吧,重庆火锅,水煮鱼?”
“无所谓。”
“你当兵过后没回过重庆吧,休过探亲假没?”
“没呢。”
探亲假?
我休假探哪儿的亲呢?
我在想,要是有开往天堂的列车就好了,如果有,我倒可以休这探亲假了,我去那儿看我的母亲与父亲是否团聚,去看没有病痛的他们是否幸福。可是天堂那儿没有人间烟火,母亲一定不可能用辣子烧菜,给我解馋。
如果有开往天堂的列车,也只是单程,而无返程吧?
“老大,拜托吃饭的时候不要这么深沉好不好!”余大可端起自己的杯子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说。
我知道自己刚才听到他说探亲假这个词,有些走神了。
“哦,敬你一杯吧!”
我端起杯子对余大可说。
“敬我?理由先!”
余大可的语气明显是在模仿星爷。
“谢谢你帮……”
“行行行,打住,就帮你弄了个破图,这都说第几遍谢了,求求你说点别的行不?”
我端起杯子,没说什么,先干为敬。
“酒量不错啊,小伙子。”
余大可看着我,也将他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大约是因为我话少,余大可又怕两个人坐着没话说,所以一边喝酒,一边就跟我说起他自己的事。
他说小时候和他一起在少年宫学画画,有个小男孩,就跟现在的我差不多,一天到晚地闷着,话特别少,因为他们俩坐得比较近,他也是总找那个男孩说话,不一样的是,那个男孩是自己对画画特别感兴趣父母才给报的名,老师也是经常表扬他,而余大可却是个屁股坐不住,完全因为爸爸强迫才过来的,因此他就经常给那个男孩带一些零食,和他套近乎,为的是拿那个男孩画好了的画回家应付老爸。
“后来呢?”我问。
“什么后来啊?少年宫,好久远的事了,而且还是那年暑假短短的时间,后来我们就没再联系过了。听我爸说,好像当年在少年宫和我一起学画画的后来在全国青少年什么比赛上拿了个金奖,应该就是他吧。”
不知道当时余大可为什么和我说起这件事,我还是认为他怕两个人一起傻坐傻喝的,没话说。后来他还讲到了当兵,他妈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还是他爸坚持,他才进的部队。甚至还跟我说,在他上高中的时候,有个女同学在电脑课上给他留email的事。
余大可那天好像一直不停地在那儿说,大大咧咧,简简单单,我也就那样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看他抽烟,看他端啤酒一饮而尽,似乎在一瞬间我才明白,倾听或者倾诉,能让人远离孤独。
毕竟下午还得回舰上,我们俩一共喝了四瓶啤酒就没敢再喝了,两瓶啤酒并不影响什么,但还是稍微有些头晕晕的。
走的时候,余大可跟我抢着买单。
我说:“不是说要感谢你一下,我才不请假出来呢。”
余大可认真地看着我,说:“靠,丛彬,I真的服了U。”
就没再跟我争了。
出门看时间还早,余大可说去城北的河边走走。
我说,行吧。
我也不想早回去,如果让区队长闻出我身上有酒味一定是件让他匪夷所思的事。
午后的舰上阳光 11
因为驻地在沿海的一个小渔村,离最近的市里坐车也得四十多分钟,所以周末只要能请得到假,大家都愿意到市里面去转转。那个市只是北方某海滨城市的一个区而已,感觉上就像一个小县城,能逛的地方不多,一到周末,好像角角落落,到处都可以看到穿着军装的战士们。
余大可跟他们部门长关系好像不错,按他的说法,只要他想出去就没出不去的。
而我很少请假外出,周末除了在住舱呆着,就是在舰上其他的没人的地方坐着看书,看海。因此,我跟区队长说请假外出的时候,他好像特别意外地看了看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准假了。
担心有纠察,我还是换了身便装。
余大可也没穿军装,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耐克T恤,牛仔裤,加上微笑的单眼皮,感觉很清爽,一下子让我想到了在大学合唱节时的我们班的统一装束,他的这种军人和学生气质的融合,让我眼前一亮。
来回这个小渔村和市里的中巴都是些私营性质,几乎都是针对我们这些军港当兵的来回跑,特别是到周末,每车都塞得满满的,反正也没警察管,多拉一个算一个。
我和余大可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人满为患。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差点没站稳,两只手紧紧抓住车子上方的扶杆。
余大可站在我前面,我几乎是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
他有些青色后脑勺,黝黑色的颈项的皮肤,他的身上微微的汗味浮进我的鼻孔里,我竟然觉得有些躁热。随着车子的摇晃,我突然发现自己紧贴着他的臀部,我的下身渐渐有了反应。
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和反应,让我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我原以为不可能再有人会这样的吸引我,我以为除了他,自己不会再对另外一个身体有反应,然而事实上呢,我的以为是可笑的,所有的以为都是错误的。
我有些尴尬地欠了欠身子,和余大可保持出一小段距离。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但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呢。
余大可似乎是没有感觉到我的反应,他探着身子正和前面坐着的可能是他在另外一个舰上的老乡,两人聊得正热乎。
我转身看了看窗外,一片一片的桃林,矮矮的桃树,桃子已经被果农摘得差不多了,三两个剩下了的,顶在树的高处,绿的桃叶衬着它们熟透了红。
到了市里,我们下了车。余大可的那个老乡先走开了。他好像这才想到了是与我一起外出的。
问我:“咱们干嘛去?”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你的口头禅吧?”
“是吗,我不知道。”
余大可故作吐血状。
“要不咱们先去理个发吧,然后再作打算?”他说。
“行吧。”
我们一起到了一家美容美发,一进门,头发五颜六色的女孩就迎上来,好像认识我们似的,声音特甜地说:来了啊……
店里好像人挺多的,一看差不多都是些在军港能遇到的面孔。
我和余大可并排坐着,两个小姐先帮我们干洗头发。余大可好像是轻车熟路的,一坐下来,就和给他洗头的那个女孩聊了起来,什么多大年龄,哪儿的人,到这儿有多久了,那个女孩还不时被余大可的问话逗笑了。
其实我不喜欢这种地方,老觉得这种地方很脏一样,以前在我们学校边上理发有一些很清秀的男孩给顾客洗头。
我从前面的镜子里看余大可的表情,他似乎很享受和那个女孩聊天的感觉。
“你们一起来的吧?”大约是看边上聊的正欢,给我洗头的这位女孩觉得应该找点什么话题,但我实在是没有与人聊天的兴趣。
“嗯。”
我应了一声就再说什么。
“美女,你能让他说话超过三句我就服了你。”一旁坐着的余大可笑着对我们这边说。
我从镜子里狠狠看了头上都是白色泡沫的余大可一眼,他看到了我的眼神,歪着嘴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之后,闭上眼睛,在洗头小姐一边干洗一边按压的指法下,他一幅很享受的样子。
午后的舰上阳光 10
周六党团活动时间,各舰报报评比。
副政委带着文书,叫上我,一起过去了。
全支队的每个舰上加上支队警勤连和其他单位的,十几块黑板并排放在一起,有十几米长。花花绿绿的感觉不像是部队的板报,像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画似的,相比之下,我们的那一块确实有些寒酸。
看了大约有十来分钟,从支队办公楼那儿过来一个大校,一个上校。
后来才知道是支队的副政委和政治部主任。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丁宁拿着笔和本儿,就走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走过来,挨着个儿看着黑板,不时点头。
支队那个副政委高高瘦瘦的,让我想起英格兰队的克劳奇,不过他的表情要比这位前锋可亲多了。
沿着黑板转完一圈之后,克劳奇政委让大家先说说评比想法。
大家的意见几乎无一例外的倾向于**舰,他们黑板上的大字全是用电脑刻出来的,并且用泡沫板粘成立体。配上去的图案也都是数码照片放大的,确实很美观,估计一小块黑板出完,怎么的也得三四百元的花费吧。
就站在克劳奇政委边上的我们舰副政委,先是看了一眼我们板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我和文书,那意思好像是我们的寒酸让兄弟舰上笑话了。
“小丁,你是政治院校毕业的,说说你的想法。”
克劳齐政委和蔼可亲地看着他身边的丁宁,鼓励地说。
拿着本正要记录评比结果的丁宁可能有些意外支队政委会让他发表意见,他看了看边上的政治部主任,他们主任也是微笑地看着他。
我注意到丁宁挺了挺身板,合上手中的本儿,说:“我觉得**舰的板报更像是部队的黑板报。”
丁宁提到直截了当地提到我们舰。
他似乎没有看到人群之外的我的眼神,那时候,我大概有一种终于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激吧。
“板报不应该是形式主义,而应该实用,内容丰富。”丁宁没有看到前面被大家公认的**舰那个带队领导的脸色,而是继续说着他的观点,“**舰的板报全部用粉笔完成,内容都是舰上的人和事,特别是他们的刊头画,同样是用粉笔完成的,效果不比那些找电脑出出来的图差。”
克劳齐政委很赏识地看着丁宁,不住点头。
丁宁说完之后,克劳齐政委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见大家都安静地听他作指示状,政委说:“我看小丁说的对,部队的板报就要有部队的样子,我们搞评比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评比,真正发挥好黑板报在政治工作中的作用,而不是一味地看形式,花里胡哨的,内容空无一物。”
克劳齐政委在讲话的时候,丁宁认真地往本子上记着什么。表情乖乖的样子,我想,部队里的领导大概都喜欢这样的下属吧。
后来在克劳齐政委的讲话精神下,我们舰毫无争议地在黑板报评比中拿了个第一名。
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和丁宁隔得并不远,但他好像一直没有看到我,可能是有领导在身边,注意力有限吧。
本来挺想跟他说几句感谢的话什么的,但看着他和支队政委、主任他们往回走了,只好算了。
我和文书抬着黑板回舰上的时候,一边的副政委眉飞色舞地说:“咱们能拿这个第一名,完全意料之外,多亏那个宣传科的小学员,初出茅庐,敢说敢为啊,哈哈。”
“对了,那个小学员是不是前两天跟咱们舰出海来着?”副政委回头问文书。
“是,安排在住舱,就在丛彬他们下铺住的。”文书回答。
“不错不错,小学员不错。”副政委高兴地说。
就在副政委赞不绝口地夸着小学员的时候,我想到了余大可,之所以能拿个第一,应该也是有他的功劳在里面的。丁宁的提到的那个粉笔刊图,就是余大可的杰作。
如果说要感谢的话,我觉得更应该感谢他吧。
快到舰上的时候,正好在码头的晾衣场看到余大可,他正往铁丝上夹他那白背心呢。
我跟文书放好黑板之后,文书回舰上,我走到晾衣场。
“咱们板报刚刚拿了全支队第一,谢谢你啊。”
“是吗??可是干嘛谢我呢?”
“因为你的插图啊。”
“嗨,多大个事啊,就你能为舰上作贡献,咱就不能啊。”
“总之,谢谢你。”
我又有失语的感觉,准备转身回舰上,但他叫住了我。
“丛彬,谢谢也不能老挂嘴上,你总得有点实际行动吧?”
我回头看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要不咱们下午一起去市里?”
“去市里?”
“嗯,反正今天周六,去转转呗。”
“行,行吧。”
午后的舰上阳光 9
“丛彬!”
从水兵俱乐部出来往回走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后面叫我。
是余大可,就他一个人。
“想什么呢,叫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
“我没听到。”
“靠,不会吧,就差没用军港广播了。”
“……”
余大可看着我,表情完全没有刚才唱歌时我发现的在他脸上的那种隐隐忧伤,而是一种很阳光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让别人觉得亲近的笑容,这样的阳光感觉让我的大脑里浮起他在舰艇高处的阳光中,手执彩旗,上下挥舞的样子。
“不着急回吧,咱们去一号码头溜达会儿?”余大可询问地眼神看着我。
“哦。”
尽管我仍然担心自己不知道怎么说话,但我并没有拒绝他。或许是因为前两天帮过我出板报,也或许因为他的笑容里的阳光让我难以拒绝。
我说什么,而是径直向一号码头那边走过去,余大可就走在我的左边。
一号码头一般不停靠舰艇,因此人很少,由于是军港的最外侧,为了防浪,迎浪的那一侧横七竖八地放着很多巨型的石条,所以又叫做防浪堤。
我们一起走到长堤的尽头,三面都是海水。
风吹过来,吹进余大可的作训服,鼓鼓的,像个蓝色的汽球。
起初,我们俩都像是无话可说。我看着远处的海面已经亮起的渔火。余大可坐到堤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用他的作训服挡住风,点着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空气里立刻有一种烟草的香味弥漫开来,这种香味似乎缓解了某种情绪。
余大可也是看着正前方,没有说话。
如果要是平时,这样的沉默我肯定觉得别扭,但那天我却觉得很自然,觉得似乎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有这样两个人的沉默场景过。
“你以前学过美术?”
我也没想到是我先说话,这是我一直想问余大可的,也可能是上舰以来第一次我主动和别人说话。
“我跟我爸学的,他在体育馆工作。”
“体育馆和画画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他自学的,他自己对这个特有兴趣,所以从我能拿笔开始,他就想培养我成为一个画家,不过我没兴趣。”
“呵呵,干嘛没兴趣?”
“你觉得我像是能坐得住的人吗?”
“不知道。”
“你呢,好像大学还学音乐,没成一歌唱家啊。”
“我学的音乐教育。”
“音乐教育就是要当音乐老师的吧?”
大概余大可知道我退学的原因,因此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怕引起我的什么难过往事吧。
“那音乐老师给评点一下咱的音乐水平吧?”
“评点什么?”
“刚才啊,俱乐部楼顶,本人。”
当时我坐的那么远,原以为他没有发现我呢。
“还不错,很投入。”
“靠,很投入是什么评价?如果唱得巨烂,再很投入的话,那会要人命的。”
“那就给你要五分吧。”
“哦?五分就是满分了吧,谢谢丛老师!”
他从堤坡上面站起来,给我敬了个礼。
我站在堤坡的下面,显得比我高出大半个身子。
看我仰着头,他说,“上来吧丛老师,别搞得我好像有多伟岸似的。”
他很自然地向我伸出手。
其实堤岸很矮,很容易跳上去,但我还是握住他的手,有力,有一些汗,或许是有茧吧,掌心有粗糙的感觉。
在堤上,我们开始往回去的方向走。
走在他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有一种久违了的愉快。
“以后别老一个人闷着,又不修炼啥千年神功,没事就找我聊聊天吧,本人随时随地奉陪。”
“哦,谢谢你。”
“对了,以后别上我余大可了啊,叫我大余。”
午后的舰上阳光 8
傍晚,舰艇返航。
海上有的时候时间飞快,比如说像今天这样演练时间特紧凑地安排,预演,实操,对搞,几遍轮下来,好像刚刚坐到战位上几次,这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然而有的时候时间也是很难熬的,就像那种舰上自己搞的锚训,科目训练什么的,具体到部门的时候,某些战位训练内容比较少,但也得一起陪着,飘在海上,又不准许也不可能做别的什么事情,那种枯燥单调,时间就要以秒来计了,慢得简直让人发疯。
“靠码头部署!”
似乎都能从舰长有力的口令声中感觉到舰艇就要靠岸的欣喜。
这次靠码头没我们部门什么事,我就回住舱了。
丁宁正在住舱往他的包里装洗漱用具呢。
就像是马上要脱离苦海似的,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抑制不住的轻松。
“丛班班,解放喽,昨天多亏你照顾啊,要不然我壮烈吐死也说不一定。”
称呼别人班长,应该是新兵或者一些年轻的新学员对比他兵龄长的老兵的一种尊称,是一种不成文的习惯。
可是叫我丛班班?
这么个称呼听上去总觉得怪怪的,有点别扭。
丁宁好像没觉得什么不合适,一边收拾一边和我说话。
看他一脸开心的样子,心想真是一个单纯的小学员。
军人道德组歌里有一首叫官兵友爱歌,其实如果每个军官对战士的感觉一直停留在他们刚刚军校毕业的这个阶段,官兵关系肯定是不用怎么去说也是很好的。
“以后没事去支队找我玩儿啊,回头我请你烧烤,一定给面子啊。”
丁宁出舱门的时候,回头对我说。
“呵呵,别客气。”
我想了想,还是从床铺上站起来,走到舱门,从丁宁的手上拿过他的行李包,帮他送到舷梯口。
支队过来接参谋长和出海人员的车已经停在码头上。丁宁接过帮他拿着的行李,背着他的相机包,进了参谋长小车后面的那辆中巴。
舰长和政委站在参谋长车边,大概是听站在车边的参谋长布置训练总结的什么事。
我走回舰艇甲板。
码头上的车辆启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辆中巴,丁宁坐在最后一牌,他正愣愣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解地与他对视了瞬间,躲闪开他的眼睛,转身走进舰艇通道。
晚饭后,时间相对自由。
各个舰上基本上不安排什么训练,战士们有的去军港的足球场去踢球,有的去水兵俱乐部打乒乓球,健身什么的。
我当兵那一年,支队俱乐部正好参加全军的十佳俱乐部评比什么的,各种项目应有尽有,算是名符其实的俱乐部了。
我喜欢去俱乐部楼顶的卡拉OK室,不过从来不唱,只是坐在一个角落里,听别人唱歌。
那儿的音响效果还凑和,过来唱歌的都是各个舰上刚刚入伍的新兵,三五成群地约过来,因为是免费,在俱乐部战士那儿登记完,几乎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唱。十八九岁的男孩,刚刚高中毕业走进部队,唱的都是一些刚刚流行起来的歌,但凡去唱的,不管唱的如何,每一个人年轻的面庞上都透着一种自信,让人感觉到音乐另一层魅力,带给人的另一种快乐。
那天晚上去的时候,卡拉OK那一楼层仍然是整个俱乐部人最集中的地方。
我一进门的时候发现拿着话筒正在唱歌的竟然是我们舰上的余大可。
很少遇到我们舰上的人来这儿的。
余大可当时正在唱的是好像是齐秦的哪一首歌,记不得是哪一首了,只记得一进门时他的歌声中带着的忧伤感觉一下子抓住了我,嗓音挺独特的,那种投入的感觉与平时他给我的那种大大咧咧地印象截然不同。
我坐到最靠里的一个座上,远远地看着他。
大概因为刚刚出海回来,他穿的还是蓝色的夏季作训服,敞开着扣子,里面部队配发的那种白色背心,两只袖子卷得高高的,挺结实的感觉。
拿着话筒特投入的样子有些夸张,不过因为他的演唱倒显得恰到好处了。
唱完之后,他们部门的另一位战士接过话筒,说:“靠,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一手儿啊,搞得老子不敢唱了都。”
余大可笑了笑,站到一边。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儿,好像是很专注地听着他们部门的那位战友在干嚎。
不知道为什么,远远地看着余大可的背影,看着他刚劲的短发和后脑勺,突然有一种感觉从内心深处苏醒过来,我自己也隐隐意识到了那兴许是一种无法再去转移,再去抑制的苏醒。

